W020130419555020434131.jpg
首頁>龍門陣

致少年 孟家巷2號院的青春歲月

2019年10月30日 09:17 來源:華西都市報 作者:馮暉

這巷子沒有花園、沒有商鋪、沒有茶館,連棵樹子或座椅都沒有,站著擺擺龍門陣是唯一的消遣方式。

陳舊的院落與人們的日常。

二八自行車,是一個時代的記憶。

老院子至今還住著人家。

偶爾會走過一個時尚女郎。

街坊間的招呼。

孩子成長的印記。

  孟家巷離南大街不遠,又短又窄,是一條連接文廟前街和文廟后街的小巷子,關于它的介紹資料很少。

  我對這條街頗有些感情。我的二姑馮一吾在石室中學工作,過去就住在這條小巷里。小的時候我常來這里玩,有時一住好幾天。

  這條小巷看起來毫無特色可言,一棟連一棟基本都是單位的宿舍,那種老式的、多層的紅磚樓房,看不出樓房與樓房、小區與小區之間有什么差別。而臨街的立面除了門洞、白墻以及墻頭凌亂的鐵絲網,就沒有什么吸引眼球的了。巷子兩頭的小吃攤生意興隆,北頭是小面攤,南頭是油條攤,攤販快樂地忙碌著,食客們來去匆匆,都是些時間和鈔票都緊張的年輕人。

  1 偉偉哥去了意大利

  孟家巷里的居民卻是慢慢悠悠的,老人們遇見老鄰居,聊個沒完,問問身體,談談天氣,東家長西家短的。遇見騎著三輪車的小商販也是一陣閑擺,無話找話、無事找事,買一個粘鼠板,或一個鋼絲擦,或一雙鞋墊,反正都是些可有可無的東西,看起來純粹是照顧老朋友、維持老關系。這巷子沒有花園、沒有商鋪、沒有茶館,連棵樹子或座椅都沒有,站著擺擺龍門陣是唯一的消遣方式。

  在我眼里,整條巷子唯一的亮點是2號院,據說“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之一、著名的“炸彈大王”俞培倫曾經在這里住過。氣派的木結構大門坐東朝西,吊瓜細部的雕刻手法細膩、圖案精美。大門兩邊各有一塊抱鼓石。二姑就住在這個院子里。這院子的產權屬于成都四中,也就是現在的石室中學,里面居住的大多是四中的教職工。進門左手低矮的小屋里住的是伯娘一家,她和二姑爹家好像有點親戚關系。伯娘的孫子,我叫他偉偉哥,小時候特調皮,長大后考進了北京體育大學,再后來遠渡重洋,到意大利當上了武術教練,這是院子里轟動一時的大事。

  二姑住在大院南側正對花園的堂屋里。房子西面是楊叔叔一家。楊叔叔是著名作家沙汀的大兒子,當時他是成都七中的校長。楊叔叔的夫人曹孃是四中的數學老師。我只記得他家的小女兒楊楊常常拿著乒乓球拍背對花園,埋頭苦練直拍提拉的技術要領。2號院里的人從來不說“楊校長家”,只會說“曹孃孃家”,在人們眼里,楊校長在這四中宿舍區,第一身份是四中的家屬,而不是七中校長。二姑家東邊是何家。何爺爺是四中的校醫,業余愛好盆景制作。他的孫子雪雪是我小時候的玩伴。

  記得有一年夏天,院子里一場水仗異常激烈。我們先用廢舊的醫用玻璃注射器裝滿水對射,后來干脆用盆子互澆,像少數民族的潑水節那樣,“戰斗”持續了一個下午,最終各自落荒而逃。雪雪受他爺爺的影響,喜歡上了園藝,后來成為成都小有名氣的園藝專家。

  2 等待父親的日子

  聽老人們講,過去這院子特別漂亮,綠樹成蔭,滿園花香。但一棟兩層高的紅磚樓房突然拔地而起,住進來的人和學校沒有什么關系,好像是郵電醫院修建時的拆遷安置戶,后來又搬來了其他地方的零散住戶,幽靜小院也就逐漸演變成了一個大雜院。

  這是一個充滿故事和回憶的大雜院。記得孩子們當時愛玩的一種捉老鼠的游戲。捉住老鼠后,尾巴系上繩子,老鼠身上澆上汽油,點燃火,牽著驚恐萬分、垂死掙扎的老鼠到處跑。那個時候沒有電視,更沒有電腦,電影對孩子們很有吸引力。伯娘好像在附近公安廳的干部家里當過保姆帶過孩子,因此公安廳晚上放露天電影,她總是能搞到票。托她老人家的福,大院里一群孩子總能享受到這免費的視覺盛宴。

  小時候,母親在陜西漢中工作,父親在成都當老師,兩地分居。父親常去看母親,隨身帶的禮物是在祠堂街買的兩大包米花糖。父親不在成都的時候,我就會住在二姑家。時常坐在2號院門口紅砂石路沿上,往文廟后街方向眺望,卻總不見父親騎著28飛鴿牌自行車的身影。那自行車我是再熟悉不過的了。小一點的時候,父親騎車會背著我到處跑。大一點的時候,我就直接側坐在前杠上。再大一點,就坐在自行車后座上了。那時候街上的行人很少,半天不見一個人影,我怎么等也等不到父親,日子真是漫長啊。這是記憶中童年的寂寞與憂傷。我現在還記得那時手里拿一個紅色的塑料玩具車,坐在街頭等啊等,玩具車仿佛懂得我的心思,在雙手間來來回回地跑。

  3 三天不洗臉有肉吃

  2號院更多的是快樂的回憶。二姑的大床上冬天鋪一床墊褥,感覺像是老虎的皮毛,有四肢有尾巴,又大又溫暖。二姑每天給我講故事,故事又長又精彩。“武松喝了一碗酒,你猜怎么了?他又喝了一碗。然后呢?他又喝了一碗。你再猜接下來怎樣了呢?他喝了第三碗。他突然站了起來。好,今天就講到這里,要聽下回分解,趕快關燈睡覺。”一個武松打虎的小故事可以講上好幾個星期,我明白了“吊胃口”的含義,也懂得些講故事的奧秘,我算是服了她老人家。

  二姑是歷史老師,兼上地理課,知識淵博,什么都懂,肚子里裝滿了故事,這讓我非常崇拜,對她言聽計從。有一次她悄悄告訴我:“三天不洗臉就有肉吃。”這話聽起來嚴肅而神秘,在那年月無疑是件讓人振奮的大事情,感覺她是得到了老天爺的秘密指示,而她對我這么好,只把這消息透露給了我一人。接下來的三天,我堅持不洗臉,我與她心照不宣。果然在第四天,飯桌上神奇地出現了一大碗回鍋肉,這是我三天不洗臉才換來的成果。幾十年后,我在研究成都民俗及市民生活時,想起了這件事情。真實的情況應該是這樣的:那時的成都,不是每個家庭天天都有肉吃,偶爾吃肉是“打牙祭”,這是家中大事,要提前計劃,精心準備。二姑當時早就安排好了全家打牙祭的時間,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4 鐵匠鋪的“音樂聲”

  二姑家南墻外是一家鐵器廠,老板姓何。每天聽得見叮叮當當的打鐵聲,聲音清脆,像是好聽的音樂。聽久了,漸漸聽出些門道和規律:頻率慢是一個人打鐵,頻率快是兩個人配合,聲音歡快是師傅今天高興,聲音凌亂定是有些不開心。何家女兒朝英是男娃娃性格,和二姑家的幾個孩子常常相約到不遠處的南河里游泳,有時還悄悄“拉長灘”。

  現在,院子里唯一的老住戶只有李孃了。這么多年,她是唯一沒有挪過窩的原住民,她最關心的是這個院子什么時候能夠拆,什么時候能夠住上好一點的房子,她好像對這老院子毫無留戀的意思。

  星期天的早晨,天氣涼爽,云層隨風變換著姿態,鴿群在空中盤旋,俯瞰這城市每一條街道的變化。我站在院子中央那紅磚樓的外接樓梯上仔仔細細地打量這闊別30年的院壩。老房子都還在,花園卻沒有了蹤影,住戶變成了小商小販。這種物是人非的感覺讓人沉默不語,不禁思念起過去的美好時光和沁人心脾的喇叭花香。

  人們愛回憶是因為回憶里面有故事,而故事之所以能勾起回憶是因為里面珍藏了種種忘不掉的快樂。建筑雖然不會說話,但無言之中它告訴你許多的故事,它既是往事的講述者,也是逝去歲月的見證人。它更像是你的老朋友,仿佛一直在老地方等你。

  闊別稍久,眷與時長。

【責任編輯:夕文】
上一篇:
友情鏈接
關于我們 | 編輯信箱
凱風網版權所有   蜀ICP備16024791號-1
京公網安備11010802014559號
排列五开奖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