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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旗山下 長孫無忌的窮途末路(下)

2019年10月30日 09:00 來源:華西都市報 作者:龐驚濤

被絲瓜藤蔓遮住的石碑。

許敬宗畫像。

通往長孫無忌墓的小路已被野草遮住。

長孫無忌墓旁居住的人家。

長孫無忌墓前的石亭。

一代名相長孫無忌,長眠于這靜謐的山水之間。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唐朝時期,都城長安皇宮內,三清殿旁有一棟毫不起眼的小樓,人稱“凌煙閣”,陳列著24個人的畫像。

  這24人,可不是尋常人物,而是跟隨唐太宗李世民一起打天下、坐天下的功臣。他們分別是:

  趙國公長孫無忌、河間王李孝恭、萊國公杜如晦、鄭國公魏征

  梁國公房玄齡、申國公高士廉、鄂國公尉遲敬德、衛國公李靖

  宋國公蕭瑀、褒國公段志玄、夔國公劉弘基、蔣國公屈突通

  勛國公殷開山、譙國公柴紹、邳國公長孫順德、鄖國公張亮

  陳國公侯君集、郯國公張公瑾、魯國公程咬金、永興公虞世南

  邢國公劉政會、莒國公唐儉、英國公李勣、胡國公秦叔寶

  趙國公長孫無忌排名第一,但偏偏這位“凌煙閣第一功臣”,下場最慘。雖然在立儲之爭時,支持外甥唐高宗,成為顧命大臣,但在“廢王立武”事件中在一定程度上支持褚遂良,被武則天懷恨在心。

  一

  意圖謀反?許敬宗陰謀得逞

  注意時任禮部尚書、兼太子賓客許敬宗這個人物,他在武則天打擊褚遂良和長孫無忌這兩個重臣的政治斗爭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很難說他僅僅是對武則天的無條件服從,更多,也是借此建立和鞏固自己的威權,打壓一度在自己前面的褚遂良和長孫無忌。按理,他應該和褚遂良與長孫無忌一起都是太宗李世民的政治班底,李世民為秦王時,他是秦府十八學士之一。權授檢校中書侍郎后,因起草詔書得體,也深得李世民欣賞。貞觀二十一年(647年),許敬宗加銀青光祿大夫銜。雖然也算頗受重用,但相較褚遂良和長孫無忌在太宗朝的政治地位,許敬宗還是差得太遠。在“廢王立武”的政治斗爭中,許敬宗善揣上意,支持高宗“廢王立武”,由此官運亨通,很快便代于志寧為禮部尚書,兼任太子賓客。

  導致許敬宗對太宗李世民離心離德,緣于國喪失禮事件。貞觀十二年(638年)7月28日,長孫皇后去世,按照國喪的程序為長孫皇后送行。按儀禮,文武百官全部都要穿著孝服參加。當時歐陽詢也到了國喪現場。歐陽詢因長相丑陋,許敬宗看到歐陽詢穿著孝服的樣子,居然沒忍住在長孫皇后的葬禮上笑出了聲。李世民大怒,以國喪失禮將其貶為洪州司馬。此后盡管不斷得到重用,但器量狹小的許敬宗心里,對李世民和長孫家已經有了怨恨。

  現在,長孫無忌居然反對“廢王立武”,許敬宗怎能放過這個機會。“意圖謀反”這樣的手段既然可以用在褚遂良身上,那么,也可以用在長孫無忌身上了。

  據《新唐書·長孫無忌傳》載,許敬宗“揣后指,陰使洛陽人李奉節上無忌變事,與侍中辛茂將臨按,傅致反狀。”意思是說:許敬宗猜到武后的心思,暗中指使洛陽人李奉節向高宗誣告長孫無忌謀反,與侍中辛茂將辦理此案,教他編造長孫無忌謀反的情由。但高宗還不算昏聵,認為長孫無忌謀反是“妄人構間,殆不其然”。但許敬宗堅持認為長孫無忌:“反跡已露,陛下不忍,非社稷之福。”

  唐高宗最后的態度頗堪玩味:帝終不質問。意思是:高宗對長孫無忌謀反這件事,始終沒有和長孫無忌這個當事人對質審問,這就給許敬宗留下了“默許”的操作空間。最后“遂下詔削官爵封戶,以揚州都督一品俸置于黔州。”高宗顧全國舅的面子,雖然下令削去官爵封地,但還是讓長孫無忌以揚州都督一品官的俸祿流放到黔州。

  二

  埋骨黔州 親屬都被流放嶺南

  自唐武德元年(618年),改黔安郡為黔州以來,長孫無忌是第一個貶到此地的唐朝重臣。想來,長孫無忌奔赴貶所的路途不是順利的,翻越秦嶺已是困苦不堪,還要山水兼程,穿巴山、渡蜀水,進入到黔州這樣的蠻荒之所。

  然而,更壞的結果還在等著他。據傳長孫無忌在路上走了近三個月,還未到貶所,武則天的密令就追了過來。同樣,執行這個密令的還是許敬宗。

  顯慶四年(659年)7月,長孫無忌行進到今天的江口鎮。悶熱的天氣,加上眼前的荒涼,讓他一定心生悲苦。他似乎并沒有給高宗和武則天寫什么反悔或者認錯的陳情書,他比褚遂良更徹底。或許他已經聽到了褚遂良的死訊,并已經做好了就死的準備。

  許敬宗的追殺令,看起來更像是對他的成全。

  在長孫無忌山水兼程趕往貶所的同時,在武則天的積極“推動”下,高宗啟動了長孫無忌謀反案的重審,主持重審的,自然是許敬宗。隨后,許敬宗命中書舍人袁公瑜到黔州審訊無忌謀反罪狀。袁公瑜一到黔州,便逼令長孫無忌自縊。

  袁公瑜也是一個小人。此前,他就向武則天母親密告裴行儉反對立武則天為后。這次,充當重審長孫無忌謀反案的主審,并秘密領取了許敬宗和武則天“置長孫無忌于死地”的命令。據傳,他對長孫無忌進行了血腥的“暴力審訊”,但長孫無忌并沒有死,不得已,他才逼令長孫無忌自縊。

  三尺白綾,而非屠刀帶血,這是武則天留給長孫無忌最后的體面。高宗最后聞聽到的死因,是許敬宗認真“編輯審查”過的“水土不服”。即便高宗有所懷疑,那又怎樣呢?從他“終不質問”開始,這個悲劇結局就已經寫定了。

  長孫無忌死后,家產被抄沒,近支親屬都被流放嶺南為奴婢。被逼死的長孫無忌就近埋于信寧縣(今武隆江口鎮,當時屬黔州所轄,宋代廢縣設鎮,后長期為彭水縣所轄,1950年劃歸武隆縣)。

  三

  遷葬昭陵 唐高宗的政治補償

  正在我準備離開墓地時,家住墓邊的陸大爺回來了。

  陸大爺說,他們家在這里已經住了70年了。墓地規模原來占地三畝,他們家和鄰近幾家人的房屋都是墓地的一部分。上世紀60年代擴耕,將原來的墓地一部分平了,一部分作為自留地,一部分用于修建房屋。隨擴耕一起毀掉的,還有墓前的石碑、石獅、石兔、石馬。“據說這些石材都是當時的官衙從外地請工匠打好后,長途運到這里來的,所以我們就拿來建地基用了。”

  一千多年風雨滄桑,長孫無忌墓當年遺留的樓亭閣碑,早已經隨風而化,即使留下來的也換了模樣,倒是墓中正中生長的砂仁,一如既往地茂盛綿密。陸大爺說,這些砂仁是當地蔡家村家家都愛種的經濟作物,因為可以用于制作香料,且產量較高,也成土地收入的重要來源。“我們不忌諱,墓上長的砂仁同樣要收,他是皇家的人,肯定要照顧我們這些后人嘛。”

  上元元年(674年),唐高宗恢復了長孫無忌的官職爵位,讓他的孫子長孫無翼繼承封爵。此時,距長孫無忌自縊已經15年了。昭雪后的長孫無忌墓,獲準遷葬唐太宗與長孫皇后的合葬陵墓昭陵。

  長孫無忌埋在江口鎮薄刀嶺令旗山下的忠骨或許早已經化為塵土,遷葬昭陵,不過是高宗給長孫家族一個“政治補償”。

  開成三年(838年),唐帝國已到風燭殘年的晚景。唐文宗下詔:“每覽國史至太尉無忌事,未嘗不廢卷而嘆。”

  為長孫無忌之命運終局而嘆息的,又何嘗唐文宗一人呢。清代黔江縣令、詩人翁若梅在《過彭陽懷長孫丞相》中,留下了這樣一句,對長孫無忌的冤死唏噓不已:“三潮水涌孤臣淚,九曲溪回遷客腸”;清代詩人舒同珍在《題長孫無忌墓》中更是悲憫不已:“千古沉冤誰與雪,一朝功大尚凌煙。”

  四

  憑吊名相 “宰相城”已在規劃中

  據說唐太宗臨崩時曾托付褚遂良:我有天下,無忌力也。爾輔政,勿令讒毀者害之。他顯然對長孫無忌可能被人讒毀有所預見,但他無法預見的,是褚遂良會比長孫無忌更早遭到“讒毀者害之”。所以,唐太宗的托付,不過是他自己的一個心理安慰。

  早在2018年8月,重慶市就作出了“依托長孫無忌墓穴,建設大唐宰相城”的規劃。按照規劃,重慶武隆區將以唐朝文化為主題,建設江口烏江大橋、石牌坊、唐風步行街及建筑物群、長孫無忌紀念館、大唐風韻館,打造大唐宰相城文旅項目。率先啟動的,將是長孫無忌墓的整體修繕工作。

  相比已經立于烏江旁的唐朝海鶻軍船和長孫無忌像,長孫無忌墓一如既往的冷清。“大唐宰相城”的規劃尚未有實質性的推進。對于那些欲憑吊一代名相埋骨之地的旅人而言,“長孫無忌墓”的難找和順江村道的難行或許并不算麻煩,真正麻煩的是烏江對岸令旗山下蔡家村那些村民。他們要到江口鎮,或者武隆城區,一座烏江大橋已經顯得迫在眉睫了。

  車回銀盤電站。轉盤中央一塊巨石上,刻著一個巨大的篆體“唐”字。巨石背后,是蜿蜒流過的烏江,令旗山已然被群山遮住。雨停了,云霧卻并沒有散去。天色向晚,我要走上漫長的歸途,那是一條高速連著一條高速的坦途,不是長孫無忌走向黔江貶所的曲折山水險途。

  我想象將來一座烏江大橋橫跨兩岸的樣子,人們來來往往,除了來憑吊一代名相的旅人,更多的是世代居住在烏江兩岸的人。

  這,或許便是陸大爺所謂長孫無忌對后人“最大的照顧”。

【責任編輯: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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